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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適安定的文明,但精神文化底下的新世界——阿道斯·赫胥黎《美麗新世界》


美麗新世界 Brave New World

小狼啐啐念
這一年要說平日裡有什麼消遣,那就只是讀書了。最重要的動機是要知道更多仍不知道、沒想過的事情(知識),要達成這個目的需要記憶和思考。即使老功利地想著讀完某本書一定要有所得,卻沒有做筆記的習慣,偶爾也會有『記得的不理解,理解了的不記得』的情況。在退而求其次的情況下,就在部落格撰文,當是一個記錄(見#讀書分類)。

反烏托邦三部曲
這篇要寫的是英國作家阿道斯·赫胥黎 (Aldous Huxley) 於 1932 年發表的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烏托邦一詞,指的是虛構的理想國,通常描述為擁有完美的社會、政治與法制。而反烏托邦的作品,則通常描寫一些看似美好(或生活在其中的人會感覺非常美好)的社會,而作為旁觀者的我們看來卻是恐怖、惡劣和極端的。就我觀察,常以集體主義作為題材,再在環境、極權政治、科學技術、道德倫理等上延伸,杜撰出這樣一個社會。

《美麗新世界》與《我們》、《一九八四》並列為反烏托邦小說的三大經典,在今年內先後讀完。

在這三部優秀的作品內選擇寫《美麗新世界》的原因是:如果真的硬要三選一,在其中選擇一個國家/社會/世界居住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美麗新世界》裡的未來世界(這不表示這個世界是我想要的,而是相比《我們》裡以手術去除『幻想』的一統國、《一九八四》裡的極權下的大洋國,顯然生活在未來新世界裡還是較能被接受的)。

生活在新世界裡的人是感覺快樂的。

「人類有多麼美!啊!美麗的新世界,有這樣的人在裡頭!」

——出自莎士比亞作品《暴風雨》


故事設定在未來,那時人類的科學技術(相比創作這部作品時的1931年)有了飛躍的進步,社會結構和制度也截然不同。文明人以不再以懷孕的方式生育後代,反之是以科學技術分裂胚胎、培育與生產(稱之為『換瓶』)出一批批早已被設定階級的人類後代——文明人被分為五個種姓,以希臘字母命名,依序是從精英階級的阿爾法 (Alpha, α) 到智力低下的艾普西龍 (Epsilon, ε)。

即使在出生後,對人類的条件设置仍未停止。個別階級的人,會被使用各種方式——如古典制約條件制約、睡眠療法、催眠洗腦等,灌輸集體社會思想、被控制喜好,使他們能以最快樂的心情,去執行已被設定的工作和階層——即使你是地位較低、智力普通的伽馬 (Gamma, γ),你也會感到慶幸作為這個階層的人而非其它,並愉快地完成被分配的工作。

在這個社會裡,即使偶有情緒問題,也能使用『索麻』(迷幻藥,所有人不論階層都獲得分配)進入快樂的夢裡。這個世界的娛樂並非靈性或知性的,沒有藝術、科學(除了育種時使用的技術)、歷史。沒有愛情、家庭的觀念,任何人都可以與任何人不以懷孕為目的地性交(當然還是要雙方都同意),是個享樂主義的社會。

矮小的阿爾法、孤獨的男主一
男主角一號柏納德·馬克斯 (Bernard Marx) 是一位阿爾法,然而卻因為培育時的失誤,導致身高矮於同階級的人;也因此被同級有意無意地排擠、甚至連更低等級的僕人都不太服從他。他因此對這個世界產生了疑問,卻基本上不得他人理解,萌生了孤獨感和反社會的念頭。

於是,當他與女伴列寧娜·克朗 (Lenina Crowne) 在『野蠻人保留區』遇到了原是文明人的琳達、和她因避孕失敗而誕下的兒子約翰 (John) 時,為了與社會次序(和他的主管、即是約翰的生父)對抗,提出了將他們帶回文明世界裡。

野蠻人男主二
故事到了這裡已過了一大半,可我認為這裡開始才是故事的主軸。我們的男主角二號約翰,自出生在『野蠻』的舊世界裡,辛苦地被帶大。母親琳達教他識字,後來找到一本在文明世界裡的禁書《莎士比亞全集》,而正是這本書引導和培養了約翰的價值觀。可想而知,但他來到新世界時,價值觀的矛盾衝突不斷。約翰認為所謂的文明人濫交、好享樂、沒有想像力、沒有藝術文化、種族歧視等等;而文明人也對『野蠻人』約翰的思想和作為不解,更多的是把他當成一個好笑的異類。

約翰對新世界社會的厭惡因兩件事情達到頂點——當他發現他愛上的列寧娜如所有的文明人一樣沒有貞操觀念,也想要與他性交時,因極度失望與憤怒而把她趕走了;和他的母親琳娜,終於回到日思夜想的文明世界裡,使用了過量的索麻陷入美好的幻夢裡,後來終於死去;他在醫院裡丟掉本來要分配給德爾塔 (Delta, δ) 們的索麻,引起了暴亂,後來與當時在場的柏納德等人被帶到了總統穆斯塔法‧蒙德 (Mustapha Mond) 前。

與總統的對話
我想約翰與穆斯塔法總統的對話是這部反烏托邦作品最引人省思的部分,描述了為何新世界是這個樣子。這位也讀過莎翁、甚至《聖經》等禁書,世界十個控制者之一的前科學家,放棄了科學,選擇成為控制社會、監察與禁止藝術的一方。他回答約翰了以下的問題:
  • 為什麼禁止藝術、科學創新,和放棄了靈性的宗教?
  • 為什麼要把人分成不同階級,既然技術上可行,為什麼不把所有人都培育成最聰明的領導人,如阿爾法兩個加 (Alpha++, α++) ?
  • 對自我否定的看法?
回答幾乎都是為了社會的『幸福』和『安定』。社會需要有少數的統治者和多數的被統治者,而要保持這樣的制度,就不能讓藝術和科學搖晃了人心——實際上,新世界的箴言就是『共有、統一、安定』。

在這激烈的思想交鋒,約翰還是陷入更深的絕望。事後,他離開了城市,找了一處與社會隔絕的廢燈塔過上苦行的日子。可後來還是被發現,人們蜂擁而來使他受盡騷擾和羞辱。最後他也『墮落』了,在一次狂歡後,約翰自殺了。

故事到這裡結束。

如果先後讀過《我們》和《美麗新世界》,不難發現在設定上後者是受了前者的影響的(《我們》是三大反烏托邦小說中最早的作品)。然而,不代表兩者主題相同。前者寫的是壓制甚至去除個人意志的強大國家機器,而在《美麗新世界》裡,人們是有個人的意志的——只不過,在很大程度上被制約、規範着。

生活在新世界裡的人是感覺快樂的。要說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好,還是由『旁觀』着的我們看來,分別為『不公平』和『腐化』兩點。

其一,在新世界裡,人類沒有自主選擇階層的權力,而且也沒有超越現階級的可能——如果你被設定為一個艾普西龍,你就只能終生是個半白痴、侏儒身材、永無翻身之日。這對戴有人權主義眼鏡的我們來說,是極不公平且難以被接受的。可是,現實中某些社會仍可能存在這樣極端階級制度(或我們的社會裡不也有某種的階級分層嗎?),也許某個低種姓的母親會教導她的孩子安分守己,不要做麻雀變鳳凰的白日夢。而實際上,這樣的確會活得比較快樂(在《身份的焦慮》裡有探討有關於階層地位的問題,見在資本主義、精英制度社會裡難以擺脫的焦慮),更不用說是故事裡已經被設置為會慶幸自己所屬階級的人類了。甚至我也懷疑,讓每個階層的人都能獲得快樂難道有什麼不好嗎?

其二,是新世界人類的享樂主義,濫交和濫用藥物等腐化人類靈知的行為。而美好的事物,如愛情、家庭、藝術、文學等等全部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廉價的集體娛樂。人類沉淪其中,喪失了思辨能力。從與穆斯塔法總統的對話中也可以發現,這不只是人類精神面的墮落,也是統治者階層控制社會(稱之為保持社會安定)的一種手段,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極權政治嗎?但我想作者可能要警示的還是,過度的娛樂慾望只會讓人類止步不前,甚至消亡。

最後,談談約翰這個角色。約翰生於野蠻人保留區,由於母親與當地的男人濫交,使他也受了不少白眼,以及種種痛苦的童年回憶,我想他對母親是有恨意的。不論如何,他從莎翁的作品、以及野蠻人的宗教觀建立了價值觀。然而這價值觀是不健康的,當他愛著的列寧娜要與他性交時,他口裡罵著婊子,心裡卻想著列寧娜的肉體。過度地壓抑慾望、極端的自我否定;他在終於失去理智後沉溺一夜狂歡,又在其後,因為內疚絕望,走上自殺一途。這是對禁慾主義的懷疑——究竟放縱慾望是不好的,還是壓抑慾望才是更不合理而且有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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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新世界
Brave New World

又名  : 《美妙的新世界》、《勇敢面對新世界》
作者  : [英]阿道斯·赫胥黎 (Aldous Huxley)
版本  : 全球多種版本、各國語言譯本
初版  : 1932年,英國 Chatto & Windus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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